

《迷機中年》藉科技探討人類記憶
淇澳島上的花
——評《迷機中年》
滿屋電器同時亮起,華登慌亂之下跑去關總電源——全屋一黑。這是《迷機中年》其中一個令人發笑的場面,也是全劇的縮影。本月七日及八日,演戲空間於文化中心小劇院主辦《迷機中年》,編劇王智豪,監製兼導演張奕綺,演員包括霍嘉珩、鄭曉琳、梁倩慧、梁瑞峰、林栩詩、鄧詩聰。現場另設視形傳譯麥月珍、容卡達、蘇詠琪、郭惠恩及口述影像陳彩虹。
故事由退休中年男人華登(霍嘉珩飾)與女兒嘉嘉(鄭曉琳飾)因生活上的科技事物爭執展開。華登拒絕科技帶來的一切,認為科技盡是麻煩;他又覺得女兒凡事三分鐘熱度、喜新厭舊,與逝去的母親婉淇一點都不像。華登的生活充滿煩躁,彷彿對當下所有事情都感到不滿。其實不只女兒,連他的朋友亦正離他而去,有去了佛山定居的,也有像女兒一樣喜愛新科技的培叔。隨故事推進,華登似乎並非單純討厭科技,他只是不想過去被改變,想保留有關妻子的一切——無論是花,還是相片。故事最後,在培叔和女兒引導下,他漸漸改變,從用智能手機、網上下棋,到在虛擬島上為愛人建了一座充滿花的小島——淇澳島。原來科技不全然是壞事,有時還能讓人創造一些美好回憶。
《迷機中年》是一部完整度相當高的作品。情節完整,整體長度(約一個半小時)與節奏都掌握得很好。特別是過場處理,如華登因不會用一體式遙控,導致滿屋電器都亮起,慌亂之下竟跑去關總電源,現場突然一黑,既配合轉場動作,又不會令觀眾感到突兀,同時加深了觀眾對華登的人物印象。劇中亦有許多互相呼應的小細節。如華登不會用一體式遙控這一段,正好連接培叔的出現並與其形成對比。培叔在面對同樣情況,只說了一句“愛玲同學,把全屋的電器都關了”,就把混亂局面解決。這些小細節非常有效,避免角色像工具人般出現,每個角色都顯得更有血有肉。當中,許多對白亦讓人留下深刻印象,如華登對培叔說“你會淘寶?”,培叔答“是啊,陶冶性情嘛”,立即引發現場觀眾共鳴大笑。
當然一部好作品不只帶來歡笑,更能帶給觀眾一些小哲思。如嘉嘉為了讓華登可以與母親直接對話,竟把母親過去的所有聲音、相片全輸入給AI,從而自製了一個AI母親。當她開玩笑地跟朋友Tina說“這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問這個AI母親:“你近來好嗎?”這份對母親的思念,其實存在於每個人的心裡。這個問題已不只在問虛擬的AI可否取代人類,更是在問,在虛擬世界的背後,是否有可能創造新的真實?值得一提的是,本次演出還特別關注弱勢群體,現場設有同步口述影像及視形傳譯。若細心留意,手語演員並非單純打手語,他們與台上演員也有同步的演出動作。演出最後亦有一個小型工作坊,讓觀眾學習口述影像與視形傳譯。特別是看到現場有不少小觀眾(可能只有五六歲)也跟着做月亮的動作時,亦令這套《迷機中年》增添了不少趣味。
總括而言,《迷機中年》以一個退休男人與科技角力的日常喜劇為殼,內裡探討的,是一個關於記憶、失去與保留的命題。華登由抗拒科技,到在虛擬島上為亡妻建一座“淇澳島”,說明科技本身並沒有好與壞,而是人如何利用它安放情感。編導在節奏控制與細節鋪排上表現成熟,演員亦能在喜劇節拍與情感轉折之間從容切換;而視形傳譯與口述影像的同步設計,更讓“共融”不只是宣傳語,而是真正融入演出之中。從各方面來說,這確實是本年度一部相當好的作品。
李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