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最珍貴的時刻
朋友發來一段文字,某人回憶高考後的那個暑假:“沒有煩人的作業,985錄取通知書在那裡安靜地躺着。外面下着雨,我坐在電腦前玩着遊戲。父母都在,也沒有滿頭白髮。二十年前最平凡的一個下午,卻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在他後面,有人留言:“仍清楚記得二○○六年夏天的一個午後,在單位宿舍,女友在剛裝的電腦上看劇,我在上鋪扇着大蒲扇,心裡半點煩憂也沒有,搖着搖着便沉沉睡去。往後十數年一路奔忙,從無半分喘息,再也尋不回那樣清淨的午後。”
最後一個留言者只輕輕留下一句:“希望我們都還能再有那樣一個午後,那樣一場雨中。”
“當時以為是尋常”,青春歲月轉瞬即逝,以後,便是無盡的奔波和以各種形態出現的焦慮與煩惱。工作、戀愛、家庭、人情,種種責任……很難再有閒適的時光。哪怕有那樣的雨,有那樣閒在家中的片刻,但心早已不再簡單平靜。
父親的回憶寫了薄薄兩本半作業本。在最後一頁,他寫下人生最難忘的兩個瞬間,都是大學時代。
某個周日清晨,他早早醒來,室友們尚在酣睡。下樓推開宿舍樓的大門,下了一夜的雪鋪滿大地,四下白茫茫一片,整個雪地還沒有足跡,他踩出了雪地上第一行腳印。天地乾淨遼闊,無人打擾。
另一次是獨自看完電影的夜晚,散場後走在空蕩的路上,沒什麼車,也沒什麼路人。兩旁高大的白楊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那種心裡的安靜,他一直記得。
人一輩子真正記住的,也許真不是轟轟烈烈的大事。某個無事的午後、一場雪、一陣風吹動的樹葉之聲……那些沒有野心、不必奔波的片刻,是生命留給我們最珍貴的禮物。
谷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