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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與跋)世事回眸盡莞然

    (序與跋)世事回眸盡莞然

    ——鍾一暉《吟草集》序

    澳門雖是一個蕞爾小城,開埠四百年來,說到文化,卻頗為蓬勃。先一輩的潘飛聲、陳洵、鄧芬等人雖已盡歸道山,而播下來的文化種子,苗芽茁壯。著名的二龍喉詩友會,好手如雲,成績斐然。為了向方家請益,我不揣冒昧加入了。而鍾一暉先生,便是一員我所仰慕的高手。

    加入了二龍喉詩友會後,我雖愚昧,仍從鍾先生指導下,不無寸進。而且,我發覺鍾先生的詩詞,不只沒有隨波逐流,而且別開生面,另樹一幟。從他的作品中,我們看不到近代泛濫成災的老幹體風格,那麼弩張劍拔,那麼盛氣凌人。

    從他的作品中,我可以舉出一首題為《無題》的七絕:得失皆緣誰可料,百年順逆且由天。阮郎何苦悲無路,世事回眸盡莞然。

    便是一個例子。詩中勸告我們,人間萬事,既然有時有所得,有時必然也有所失。有所得時,我們不必大喜如狂;有所失時,我們也不需痛心欲絕。他舉出晉代的阮籍為例,此君駕車出行,遇到無路可通時,放聲大哭;一旦找到通路,回顧來時之路,不禁為之莞爾而笑了。這二十八個字,充滿了哲理,值得我們細思與吸收。

    另一首詩是《山泉》,詩中說:何事幽幽空自鳴,斷崖裂石湧泉聲。問君冰潔崑崙水,流入黃河幾許清。

    這首詩是以崑崙山上的山泉來比擬一個人,即使他由冰清玉潔的冰雪所融化而成,但是,如果它不加選擇,混進渾濁不堪的黃河水中,試問它還能保持清純本質有多少?

    這首詩勸喻為人應該盡可能保持自己清純的本質,不要隨波逐流,走進歧途。到時,要想再保持可貴的本質,回頭已晚。這一類詩句,在現代這個功利主義大行其道的社會,已是非常罕見。我們對鍾先生這種悲天憫人的苦心孤詣,豈能等閑視之?

    也許有人對鍾先生的絕句有所偏愛,而忽略他對律詩所下的功力。其實,他的律詩功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我現在舉出他的《澳門風情》:華洋鏡海共春秋,百載風情故事稠。瑰寶世遺懷古跡,輝煌酒店煥新猷。馳名記否雲吞麵,美食何如馬介休。窄巷橫街多韻味,幾回攬勝幾回頭。

    這首七律除了把澳門的風情娓娓道來外,最令人佩服是四五句一聯對仗工整,以雲吞麵來對馬介休,真是天衣無縫,恰到好處。古可以告慰人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在詩詞之道,鍾先生是高手而兼妙手,誰曰不宜?

    鍾先生《吟草集》今天面世,他邀我替他作序。以學問而言,我遠不及他,本來頗為不配;但是,為了向讀者稍作介紹,我不得不硬着頭皮,勉力為之。如果讀者看了本書,覺得我所言無虛,則我上述所言,無負於澳門文化。

    草草數言,也算是“序”了。

    李烈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