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炮船夜渡 重歸故里
五月二十二日留下的那個懸念,終於在澳門之行的最後一天解開了。
一九一二年五月二十六日上午,孫中山在葡萄牙好友飛南第的陪同下,再次來到了風順堂四號。這距離他二十二日剛抵澳時的那場會面,已經過去了四天。報紙上用了“再見”二字,說明這四天裡,他們一直在持續地溝通、勸導。
他面對的,是親哥哥孫眉。當時的孫眉,深陷“扶正同盟會”激進派的漩渦,甚至準備參與“進省起事”。孫中山此行最重要也是最隱秘的政治任務,就是勸兄長懸崖勒馬。在飛南第的見證下,經過這最後一次深談,孫眉終於下定決心,公開與激進派切割,不再被裹挾。這場家族內部的政治危機,在離開前的最後一刻,總算平息了。
當晚十點,澳門內港。孫中山攜家眷與隨員,登上了“克虜炮船”。澳督專門派中軍代送。夜風中,炮船駛離澳門,向着翠亨村駛去。
五月二十七日,他們抵達了翠亨村故里。在孫中山故居的門前,留下了一張極其珍貴的八人合影。
照片裡站着八個人:孫婉、孫娫、盧慕貞、郁魯、孫中山、孫眉、孫眉夫人、宋靄齡。這八個人,正是五月二十二日從香港乘船抵達澳門的那“一行人”。這張合影成了最直接的歷史證據。
從二十二日隱秘登岸,到二十六日夜晚乘炮船離開,整整五天四夜。
這五天裡,他是調解革命黨內訌的領袖,是重回鏡湖憶舊的醫生,是放眼香洲規劃實業的建設者,也是最終勸服兄長的弟弟。在歷史的宏大敘事裡,大總統卸任回鄉,往往帶着一絲落寞。但在這翠亨村前的合影裡,所有的政治光環都褪去了,他只是一個帶着妻女回鄉祭祖的兒子,一個與兄長並肩站立的弟弟。
澳門的五天四夜,既是一場化解危機的政治調停,也是一次遲來的家族和解。炮船夜渡,重歸故里,這段被塵封的往事,終於拼湊出了更完整、也最有人情味的原貌。
(孫中山回歸故里・四之四)
吳志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