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澳門人的光明使者嗎?
殺菌消毒法還未問世,伯駕的器械拿什麼洗的,史料沒細說。我們只能善意地推測,比不洗強。感染風險?高得嚇人。眼內炎、玻璃體脫出、視網膜脫離,更是可怕的併發症。但即使如此,他最初做的三十例白內障手術,二十八例成功,要知道,十八世紀歐洲先驅做這手術,成功率也就五成左右。不過,由於無法植入新的晶體,舊晶狀體被摘除後,眼睛會處於高度遠視狀態,患者需要佩戴極厚的凸透鏡才能部分矯正視力。
由於廣州那邊眼科醫院重新開業,伯駕得回去,澳門這邊的眼科業務沒人能接他的班,只好關門。三個月,他診治了約七百個病人。考慮到當時澳門華人人口四千左右,這個比例和成績已相當不錯了。而且他不只是看白內障。
伯駕的季度報告裡,眼科病種列得密密麻麻:慢性眼炎一百○六例,急性眼炎二十三例,膿性眼炎十六例,沙眼相關的瞼內翻四十例,顆粒狀病變二十例,翼狀胬肉三十例,角膜翳十二例,青光眼四例,完全失明二十一例。數字是枯燥的,但數字背後是新希望。
沙眼的治療更有時代特色。伯駕稱之為“粒狀眼瞼”或“慢性眼炎”,還沒用到“沙眼”這詞。治療分三步走:先水蛭放血,減輕充血;後硫酸銅液洗,或硝酸銀棒直接往翻轉的瞼結膜上抹——化學燒灼,聽着就痛;頑固的顆粒,拿器械劃痕,甚至硬毛刷摩擦,物理清除。晚上還讓病人吃氯化亞汞和大黃,通便排毒。整套流程下來,病人遭的罪不比病本身輕。
有意思的是,伯駕這人在澳門逗留的時間其實不長,但他留下的東西挺實在。他還參與創建了“中華醫學傳教會”,一八三八年二月二十一日在廣州開會,他當副會長。這個組織推動了澳門那家醫院的建立。他在澳門治好的病人中,有人送了匾額,上書“慈航普濟”四個字。
(三之二)
譚健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