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豈能失去？

北園酒家 （徐燦星攝）

記憶豈能失去？

已經多年沒有在廣州舊區逗留了，趁那天上午要到文明路參觀魯迅紀念館，我建議中午到小北路的北園酒家用餐。本來有其他飯店更適宜選擇的，但有人明白我的心思，於是就遷就我了。

其實，一到了越秀中路、中山四路這一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東華里三巷七號，那是我的小提琴先生李漢章生前的住處，那是我早年學習小提琴的地方。四十三年前的一九八三年，漢章先生不幸去世。但之後，倘在廣州又能抽空，我必到東華里三巷七號門前站站看看。忽然有一天，在我眼前的，竟是廢墟一片，不久就舊貌變新顏了。但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原來的模樣，開門後便可見到的，右邊是我上課的琴室，左邊是一條直通客廳的走道。

為甚麼會想到北園酒家呢？有過很多次，當我晚上從小城坐花尾渡，次晨天剛亮就到廣州漢章先生家時，漢章先生就會約我先到北園酒家飲早茶。從東華里三巷七號出門，向左走到越秀中路然後一路步行往北，便可見到古色古香的北園酒家。漢章先生總要與我坐在臨窗的那張四方桌子上，然後一邊喝茶一邊聊天，聊的都是跟音樂有涉的。依我看來，那是我上小提琴課的重要補充。上課時只是檢查我練琴的情況；但喝茶時所聊的音樂，卻是無邊無際的。我從來認為，那是我與漢章先生相處的十分幸福時光。

那天，雖然我所見的仍然是北園酒家，但卻不像從前那樣安靜閒適了。庭院當然美麗如常，但一眼望去都是人。我四處走走，卻發現格局已經變了。遺憾見不着漢章先生與我坐過的臨窗的那張四方桌子了。不過，珍貴的記憶豈能隨着環境的變遷而失去？在我與同伴在嘈雜的氛圍間拿起筷子時，漢章先生的形象仍然浮現腦海：他與我肩並着肩地踏入北園酒家時，步子總是不緊不慢的；他坐着與我聊着音樂時，語速也是不緊不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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