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外史）他是澳門人的光明使者嗎？

他是澳門人的光明使者嗎？

在普濟禪院中，遊客們舉着手機拍照。香火繚繞。我站在後院一張石桌旁聽導遊說，一八四四年，中美《望廈條約》就在這裡簽訂。

我看到牆上的美國代表名單。首席是顧盛，隨員裡有個秘書，叫彼得·派克，中文名伯駕。

這名字我在醫學史裡見過。他是最早一批來華的醫藥傳教士，眼科大夫，後來當了美國駐華公使。可我怎麼也沒想到，他當外交官前，就在澳門，給中國人開過刀治過眼病。

伯駕一八三四年到澳門的時候，在日記裡寫道：“我們四周有小島環繞……澳門城的人口據估計有三千名歐洲人和四千名中國人，據說不足一平方公里的面積。”

澳門有這麼小？姑且不談。而用醫術開路，用福音收尾，伯駕大概也這麼想的。

一八三八年，伯駕在澳門花王堂街（一說是大三巴街）花了五千美元買了棟兩層磚樓，開了家醫院，俗稱“美國醫院”，正經名字叫“中華醫學傳教會澳門醫院”。這醫院能裝兩百個病人，選址講究，俯瞰內港，水陸兩路都方便。

伯駕擅長治療白內障。白內障，古代中醫也有療法，叫“金針撥障術”，拿根針把混濁的晶狀體撥到瞳孔旁邊去，讓它不擋道。聽着挺聰明，但晶狀體還殘留在眼睛裡，遲早惹事，青光眼之類的併發症排着隊來。伯駕帶來的西方技術不一樣：囊外摘除術。簡單說，就是把晶狀體整個掏出來，不留在裡面。理念很先進，操作很原始。

早期沒有麻醉——伯駕直到一八四七年才在中國第一次用乙醚。在澳門那會兒，病人是清醒的，痛是肯定的。所以手術必須快。有多快？史料記載，他讓十幾個白內障患者坐一條長板凳上，他挨個兒上去，一刀一個。早期連縫都不縫，切口靠自己長。護士主要管包紮。這畫面，你說是手術吧，它有點像流水線；你說是流水線吧，它又真的在醫人。

（三之一）

譚健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