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痛苦換來的歡樂

靜修小鎮的一道小溪 （高永嫦攝）

用痛苦換來的歡樂

法國作家羅曼 ‧ 羅蘭所著、傅雷所譯的《貝多芬傳》中有《貝多芬遺囑》，又被稱為《海利根斯塔特遺囑》。海利根斯塔特，維也納近郊的一個小鎮。一八○二年十月六日，貝多芬就在這個小鎮寫下了《遺囑》。《遺囑》有言：“但當我旁邊的人聽到遠處的笛聲而‘我聽不見’時，或‘他聽見牧童歌唱’而我一無所聞時，真是何等的屈辱”。但沒有正常聽覺的貝多芬，卻居然能於一八○七年至一八○八年間，在海利根斯塔特寫完《第六（田園）交響曲》（OP.68）。

即以《田園交響曲》第二樂章“在溪畔”為例，樂章中有潺潺流水的聲音，有枝葉接觸着水的聲音，有鳥兒在飛翔時掠過水面的聲音；還有在小溪周圍響起的夜鶯、鵪鶉、杜鵑的啼鳴。這種種聲音，貝多芬都是聽不見的，但卻能夠巧妙表達。比如，用長笛模仿夜鶯，用雙簧管模仿鵪鶉，用單簧管模仿杜鵑。創作過程當然充滿艱辛，難怪靈魂在受苦的貝多芬，會在《遺囑》臨末裡説道：“——死亡願意甚麼時候來就甚麼時候來罷！我將勇敢地迎接你”。

對音樂家來說，聽覺第一重要。無法想像，貝多芬卻在失去聽覺後仍然創作出《第六（田園）》。貝多芬熱愛大自然人所共知，他常常在樹林間、小河邊、山坡上長時間散步。貝多芬失聰前對大自然的各種響動，早就有着豐富的體驗和積累，於是才能刻劃得維妙維肖。以致有學者曾對門徒說，如果你們沒有聽過夜鶯的鳴叫，就去聽聽貝多芬《第六（田園）交響曲》吧！

日前的一個傍晚，當我在從化南平靜修小鎮乍驚乍喜地看到潔淨清澈又有着明暗反差的一道溪流時，耳邊就響起了貝多芬靠感覺寫出來的《第六（田園）交響曲》的“在溪畔”。有着一雙健全耳朵的我是幸福的，因為常常能夠觸景生情地，享受貝多芬“用痛苦換來的歡樂”。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