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閒偈）慢

慢

上月上旬應邀受訪，被問到極限運動在生活裡頭扮演何種角色，自然而然就想到“慢”一字。

像攀岩，簡單的平移，也需觀察路線，確認手點、腳點位置，再用大腳趾內側踩實目標點，調整骨盆方向，最後發力。動作看似五秒便可完成，實際已拆分多步，精準執行。過程中刻意操控身體，感知每個發力點，此時視覺、感受都會變慢，與客觀時間脫軌。

有點像紀錄片《動物世界》中獅子獵食。

沒有記錯的話，我回答：“社會節奏很快，而這種慢，會體現在許多決策上。”恰巧，近兩個月確實“奇事”頻生。奇不在事，而在於本人。先是放棄讀博機會，後與一位朋友斷交，最近更缺席頒獎禮。取捨前，我竟冷靜無比，內心作多項分析，一旦決定便毅然放下。

與閨密傾訴，她卻道：“可能是人老了，思維、反應全變慢了。”好像也不無道理，真殺人誅心。初學攀岩時，並不如現在。有次爬至一半回望地面，轟地一聲，一堆亂七八糟湧入腦中，哪還記得步法、心法？說實話，一席話後，我竟默認於心，對號入座，那幾天開車連扭軚盤的手速，好像也變慢了。

本以為是人成熟了，面對所求所慾之事，亦可變得理性淡泊。原來只是老。

糾結了好些天，直至上兩周去潛水，才悟出此慢非彼慢。潛水有諸多規矩，既保持平衡，又要留意暗流與礁石。眼睛、呼吸、上肢、下肢相互配合協同，缺一不可。也許游不快，卻穩妥。這種慢，是一種選擇，一種自主行為。習慣後，也漸漸影響一個人思維模式，應用在生活大小事上。

當然，這番說辭亦有“挽尊”成分，挽多挽少，下次潛水遇上突發狀況時應可分曉。只盼屆時身體比腦袋誠實，人游得比危險逼近還快。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