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淵明:差點被遺忘的大詩人
陶淵明和他的詩文,能夠被時隔一千六百年之後的我們看見、讀到,實在是一件有點僥倖、值得慶幸的事情。
一般來說,古代詩人的作品得以保存、傳世,有這麼一些渠道:明星效應,作品一寫出來便不脛而走,爭相傳抄,至於洛陽紙貴,家弦戶誦,搞得婦孺皆知。詩友之間交遊酬唱,惺惺相惜,結集雕版,付梓問世。本人饒有財力,精心編輯,斥資刊印,廣贈親友,分散保存。當代有選詩刊行風氣,選家青睞,入選傳播。文壇耆宿、執牛耳者說項揄揚,街談巷議,書商趁機炒作,居為奇貨。皇家為了點綴太平、潤飾鴻業,徵集刊本,擇優付印,築樓收藏。所有這些,陶淵明基本上都不沾邊,無福消受。
現在人人皆知,陶淵明是一位偉大詩人,躋身文學史一流詩人行列,他生前其實是非常寂寞的。他不像後來的李白、杜甫、蘇軾等人,身邊圍繞着許多優秀的詩友、熱情的粉絲,言行常有明星效應。陶淵明的寫作,如同孤獨的旅人,踽踽獨行,少人分享,冷暖自知,苦樂獨嘗。
陶淵明(約三六五年至四二七年)的詩文,大多描寫、表現自己的日常生活與個人感受,自言自語,不迎合他人,不追逐時尚,不故作高深,不無病呻吟;沒有家國情懷,沒有王霸宏志,沒有卿卿我我。
不同於屈原、杜甫的立足士大夫立場,心繫社稷蒼生,陶淵明以蒼生之一員的身份與角度,描寫自己的勞作,訴說自己的歡樂與憂愁。如果說杜甫的惻隱是外放的,那麼陶淵明的惻隱是內向的,自愛亦自憐。
作為詩人,陶淵明是前所未有的類型,也是後無來者的個體。接受、欣賞他,需要獨具的慧眼,別樣的審美標準。
(四之一)
亞 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