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談）小談散文創作

小談散文創作

在諸多文學體裁中，我最熱衷於散文創作。面對生活中的人、事、景、物，一旦有所觸動，就能形諸筆墨。散文是一個人心事的流露，取材範圍很廣，創作門檻不高。然而，散文易寫難工，它不等於生活實錄，需要作者投入心力，才能打動讀者。

《周易》有云：“修辭立其誠。”散文的特質在於真誠，需要作者交出真心，與讀者進行誠摯對話。正如謝有順在《散文中的心事》中提到：“散文最大的敵人是虛偽和作態。沒有了自然、真心、散漫和鬆弛的話語風度，散文的精髓便已不在。”在選材上，散文大抵與作者的人生閱歷緊密相連。我自小在農村長大，而後赴廣州讀大學，如今執教澳門，定居珠海。這些人生軌跡或多或少都融入到散文創作中。拙作《塵光》收錄的是我最熟悉的素材，從興趣愛好、成家立業、鄉土生活到社會見聞，力求真情流露。每個人身份、職業、性情各異，隨着生命角色切換，筆下散文也會煥發不同面貌。

當然，真誠流露不等於照實呈現。一個人將所見所聞、所思所感，一股腦兒地傾瀉在文中，不加剪裁，那無疑是流水帳。散文的特點是“形散而神不散”，需要在自由揮灑與苦心經營之間取得平衡。素材最好能以一條內在線索串聯起來，給人渾然一體之感。我以前寫散文，常按時間順序鋪陳事件，夾帶抒情、議論；後來嘗試託物言志、寄情於景等技法，結構漸趨精巧。其實，文體之間並無絕對界限，散文可以用簡短的詩詞點綴，可以用小說的筆法敘述，也可用戲劇的場景鋪陳，文體跨界若運用恰當，便能令人耳目一新。值得一提的是，詩歌寫作的積澱有助於散文創作，不少散文名家都兼具詩歌創作經驗。

談到學習路徑，適當取法名家是必要的。讀大學時，我喜歡在散文創作時刻意追逐詩意，以至散文寫得華麗卻空洞。後來，讀了汪曾祺的散文，才知平淡質樸、閒適從容的表達反而耐人尋味。從歸有光的《項脊軒志》到朱自清的《背影》，這些散文之所以打動人，大抵都是樸素中見真情。這對我寫懷人散文頗有助益。而在寫鄉土散文時，劉亮程的《一個人的村莊》、葦岸的《大地上的事情》讓我體會到，原來散文還有一股氣韻，溢於紙面，直抵人心。他們的筆調看似隨意，卻多有神來之筆，餘味悠長。其實，但凡自成一派的散文名家都值得品讀借鑒，而古典散文更是我們汲取養分的寶庫。

好文章是改出來的，散文亦然。初稿寫成，不妨冷卻一陣，然後回頭打磨，精益求精。為了追求表達精準，我會適當參考AI的建議。但須警惕，AI遣詞造句往往是基於概率上的最優解，過度依賴會有同質化的風險。公文寫作幾乎不涉主體情感，可交給AI代勞，但散文創作不行。優秀散文所承載的獨特生命體悟，是AI永遠無法替代的。

竹 客